六百年,二十代人,一份职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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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-12-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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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罗伦萨是文艺复兴的摇篮,而有这么一个家族,六百年来一直陪伴着这座文化古城,见证了它的起起伏伏。

   今次,我们创项联盟(APCI),采访到了作为联盟会员的贝里尼博物馆的当家人-路易吉.贝里尼(Luigi Bellini)。说是私人博物馆,其实就是人自己家,所以真的是万分荣幸。

   贝里尼博物馆坐落于阿诺河畔,卡拉亚石桥边,建筑物的立面由十九世纪著名的建筑师Adolfo Copped设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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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“重要的是藏品本身,而不是价格!” 

     翡冷翠的湿冷冬天,人即使缩在书房内,也不愿随意去搅动空气中凝结的寒意。可突然Luigi Bellini馆长吊高了嗓子,和我强调着:“钱不会生出文化,钱只会再生出钱。在时间面前,一个有钱人若只有钱,他并不会变得不朽,因他死后,留下的钱并不会产生出记忆。而一个重视文化的人,比如我们这样的私人收藏家,通过购买艺术品,将其妥善保管,我们便能与之一起不朽了。

    假如我有一副毕加索的画,我可以将它赠送给博物馆,作为回报,博物馆会在画的下面款上一行 ‘由Bellini赠送的毕加索作品’,那么我也就随之永生不死了。要不然,若我只是用货币的方式保留财富,那我死之后,各种亲戚往银行一冲,把钱一分,我就啥都不是了。”

    其实Luigi老爷子说的理东西方通用,咱老祖宗不也手痒,喜欢在心爱的字画上留个印,搭个历史的顺风车,与杰作一同流芳百世么。

    只不过具体到咱们这几代中国人,有钱也不过只是改革开放后的事: 情况稍好的富人,尚在忧心企业的传承,害怕财富的缩水; 而情况糟糕的,可能风光个几年,一代都富不过,就泯然众人了吧。如何不朽?让中国的艺术家去思考吧。

   如果你也跟我想的一样,那你就小瞧Luigi Bellini了,他可是深圳政府文化产业的特别顾问。

   Bellini家族发家于1450年的威尼斯,从那时算起,六百余年共二十一代人,每代人都坚持着收藏家这一职业,若仅凭对艺术的情怀,那是万万撑不下去的,门票也就只够付水电。因此他们必定是做对了什么事,经济上有利润,政治上又玩的转,才能从“明朝初年混到本朝”。

 

 “我写过一本关于文化经济学的书……”  

    我心想: 一份事业能做到什么高度,其实取决于此人对手头玩意儿的认知,到达了什么程度。

   “我写过一本关于文化经济学的书,艺术品不可复制,也无法量产,但博物馆并不因此要弄成一个貔貅,该舍的还是得舍。这其中无穷奥秘,一言以蔽之 :藏品们只有流转起来,才能形成一个真实的产业,而动起来的方式无非就是买、卖、借和换。 

     借,我可以把艺术品借给银行,借给他人作展用,从而我获得一份租用费。策展的人也是有利可图的,譬如我建议深圳政府,让他们通过作展的方式来吸引更多的人流,从而拉动周边经济。

    买卖自然就很好理解,但这需要以大量知识储备为基础。在我们这个行业,知识的溢价是很高的,稍好的藏品我们自己会先持着,先交易些相对低等级的藏品,一点点得提升藏品的质量。

     但艺术品并不是你想要,你有钱,你就能拥有,所以有时候必须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。比如我想要一副毕加索的画,对方不肯卖给我,但我有两幅鲁本斯的画,我就可以用其中一副进行交换,当然中间还有些差价的细节问题…”

     这跟NBA球员交换一个道理。2004年,湖人送出沙奎尔-奥尼尔,得到 卡隆-巴特勒 、布莱恩-格兰特、拉马尔- 奥多姆 和2006年的首轮选秀权,2007年的次轮选秀权。光给钱不稀罕,得再给点别的甜头。

  “所有的大收藏家族,我们Bellini家族,瑞士的Borghetto家族,都是如此提升藏品总量的价值。你刚才私下和我提到的观复博物馆,我想他们也一定是如此做的。



 大英博物馆的馆长Neil MacGregor 在他主编的 的序言中说过,每一个藏品都是有生命的,而且寿命往往还比单个人类的要长,并流转于不同时空的人世间。

   但我觉得,它们更是脆弱的:西汉末年,孝元皇后磕掉传国玉玺的角角是小;甄嬛传里,某个妃子因久久不被临幸,郁闷得碎掉一个珐琅彩是大;三国赤壁,孙权为表决心,砍掉个案角是小;秦失其鹿,西楚霸王一把火,没了阿房宫是大。

    一个物体能穿越时空让当代人瞅见,得有多难,而我们能瞅见,得有多幸运。Bellini博物馆自然也是如此,除了二十多代人孜孜不倦得经营外,那一点点小幸运也是需要的。



Perteo的故事


    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意大利,社会中弥漫着法西斯那看似高昂实则令人窒息的气氛。

   “没错,二战爆发前,我们全家就躲去海外避难了,因为我爸是个让政府头疼的异见分子。而当时主动留守在佛罗伦萨老宅子里,只有我爸的门卫Perteo,就他一个人。



      而1945年,当我爸回到佛罗伦萨的时候,发现整个宅子都被砖块封的严严实实,如同一栋废弃的危楼。终于发现有一个很小的后门没有被封住,于是,我爸凌乱得敲了一阵子门,许久才听到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。


   ‘是谁?’

    ‘是我啊,Mario !’

    ‘小少爷,是你?’

     门瞬间被打开后,我爸就看到了手持来复枪的Perteo。”


    “简直像是一个电影桥段。”

    “是的,简直不能想像Perteo那些年是怎么度过的,如果没有他,也就没有今天的Bellini博物馆,我甚至觉得他比我爸爸更加爱艺术。”



    时间跳至1966年11月,那一场让所有佛罗伦萨人谈虎色变的大洪水。 佛罗伦萨整座城市就是一露天博物馆,所以这场洪水也注定被写入艺术史。为了抢救被脏水     浸泡的艺术品,全世界热爱艺术的年轻人蜂拥而至,由此留下了一个历史名词 泥淖天使。


  等等等等等等,这不是挺及时的吗,可怎么题目却是意大利式拖延症拯救了Bellini呢?

   让我们听一下Luigi老爷子怎么说。


     “1966年整个夏天,我们家一直在抱怨,抱怨市政府在我们家门口修路,豁开了巨长一道口子,却迟迟不完工,极不方便又丑的要命。我们为此去提了好多次意见,有关部门的答复却一直是‘再等等,再等等’。

   谁知道,这一等等来一场百年难遇的大洪水,原来修路豁开的口子正好给我们分洪了。相较于别的博物馆,Bellini的损失简直是微乎其微,让人哭笑不得啊。”


我是歌手


    躲过天灾与人祸需要运气,而继承这件事本身也需要一份幸运。

    年轻人,特别是战后一代年轻人,情感上跟流行文化亲,而对那些个老古董们无感。虽然小时,Luigi并未落下鉴定的基本功,在爷爷的苛刻标准下,Luigi甚至能在几米开外,凭感觉识别出藏品真伪,然而啊然而,当时得他却只想成为一个歌手。

    于是他成为了一个唱片歌手. . . . . .

    可是一个午后,Mario Bellini一脸愁云惨淡得,走到他儿子Luigi 跟前,一边故意展示着这一脸愁云惨淡,一边无奈得说道: “Luigi,我的儿,我有话和你说。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,爸爸也不想干涉你的人生,但是爹就你一个孩子,如果你不愿意接手这博物馆也不打紧,我把它关了就是了,真的。”

    真的,听完老爸这番话,虽然纠结了好一阵子,Luigi最后还是认了作为Bellini家孩子的命。现如今,Luigi老爷子还是会时不时得弹弹吉他,但是以歌手为职业的他,早在几十年前的那个午后,被他老爹的一席话给说死了。

    我好奇,问为什么不能同时兼顾两件事。

    老爷子笑道:“若要把一件事当作事业,那一辈子其实只够干一件事。”

    当然继承的问题不只是发生在Luigi身上,还将发生在他两个女儿身上。没错,女儿,大女儿学的是时装设计,小女儿跟在老爷子边上学习。

    “那你两个女儿之后怎么办?”这个问题其实问有点失礼,但我还是忍不住得脱口而出

    “怎么办? 肯定不是叫Bellini了,但真的到时候怎么样,我不知道,让时间说话吧。” 

     于是乎,我知趣的闭了嘴。




 时间这东西,看不见又摸不着,但它却有逆鳞,顺着摸,它对你温顺卖萌,逆着摸,扎手不说,还容易将其惹怒,将你拖入历史的长河。